慈航普度:印光法师与弘化社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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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7-12-31 11:14

2017年1130日—123日,姑苏问善——2017年传统公益研习会在历史文化名城苏州圆满开展。此次研习会由无锡灵山慈善基金会传统公益基金主办,浙江敦和慈善基金会资助,苏州市联益信息公益服务中心协办。

二十多位来自大江南北的公益人和研究者齐聚这座德善之城,来此之前他们已在网络共同研学15天。此次到苏州实地调研33夜,他们分成4个小组,分别围绕义庄、书院、善堂、善人四个主题,从现实问题出发,立足传统,观照当下,穿越古今探索传统公益对当今社会的价值与启示,用最真挚的心叩问姑苏大善大义。

12月3日下午,传统公益研习会精华环节——评审交流会在苏州公益园举办,有幸邀请到来自学术界和公益界的重量级评委亲临指导,感谢苏州大学社会学院教授池子华先生、黄鸿山先生、文史专家汤可可先生、青年历史学者袁灿兴博士、中国红十字基金会副理事长刘选国先生、浙江敦和慈善基金会副秘书长孙春苗女士。

现在,将各组研习作品成果展示,同大家分享。

慈航普度:印光法师与弘化社的前世今生

【姑苏问善】

“您知道民国佛教的重量级人物印光法师和他创立的弘化社吗?他可是弘一法师出家后追求依止的师父。”伙伴们问我。

“这个我倒不了解啊。”

“既然我们调研城市是苏州,就选他作为对象吧!”

2017年11月30日至12月3日,由敦和基金会发起,一场旨在探寻古城苏州慈善文化的调研活动在苏州公益园展开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公益从业者和支持者齐聚一堂,目标是苏州的书院、义庄、善堂、人物。这些已经远去的过往到底有多少宝藏值得去发掘呢?

而我们人物组偶然地选择了印光法师作为我们此次调研活动的主题。

印光法师(1861-1940),陕西郃阳人,俗姓赵,名丹桂,字绍伊。法名圣量,字印光,别号常惭愧僧。早年出家皈依净土宗,常年于普陀山法雨寺藏经楼闭关,晚年开始弘法利生的活动。1930年,印光法师决定归隐,迁居于苏州报国寺闭关。1931年,“弘化社”正式成立,专印佛经善书赠人。1937年,战争祸及苏州,印光法师移锡灵岩山寺安居。1940年,印光法师生西,享年八十,僧腊六十。后人尊大师为净土宗第十三祖。

法师虽是出家之人,生活简朴,避离俗世红尘,苦行念佛。但他却以佛家慈悲之心,悲天悯人,由出世而入世,致力于社会公益事业,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他内外修通,禅净合一,教宗融通,学修俱上,不仅是境界高尚的高僧大德,也是一位思想深邃的佛学大家。

大家在初步了解了法师的经历之后,又生出一系列疑问:法师有哪些具体事迹和故事,弘化社有哪些成就?法师的佛教慈善思想是怎样的,其核心是什么?到了2003年弘化社重新运作后,其模式又发生那些具体的变化?

即将带着这些问题展开我们的调研了,大家没有意识到这一次针对法师在苏州闭关弘法赈灾修行的调研活动,本身就是一次特殊的修行。

【报国寺和弘化社调研】

初冬的上午,寒风里透着暖意,我们走进苏州报国寺,这里也是苏州弘化社慈善基金会的注册所在地。环顾四周:洒满阳光的庭院、香炉、匾额、大殿、释迦摩尼和罗汉的塑像、大殿后面的正在诵经的僧人。除了形制稍小,和普通的寺庙看似并无不同,表面上也看不出昔日繁盛的景象。

“民国十九年(1930)二月,迎请高僧印光来寺掩关。印光法师居报国寺后,弘法利生,声名远播,皈依者不下百万,故昔日穿心街上烧香拜佛信众接踵而至,盛况空前。”

当我们走过西侧走廊,跨过题写着“指归”二字的走廊,来到“印公关房”,顿时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冲击力。几间寂静空闻的小房间就是法师闭关处,法师给信众释疑的小窗口、房间里法师的塑像和墙上他的题字,在平静中向我们传递着厚重的力量。

国学大师钱穆先生对法师也有推崇,在《晚学盲言》的书里,记录的应该就是我们看到的这个地方吧:

...印光静坐一室中,壁上一洞,装一小木板。来者扣此板,得缘,板即开。印光或有言,或无言,言亦数语而止,板即复闭。余返苏距此事已半年,幼年曾读印光书,遂欲约友往访。但闻日军纷往,乃中止。”

挂在墙上的妙言警句发人深思,而法师的思想主要汇聚在《印光法师文钞》正编、续编中,此书主要是几十年里通过与僧俗弟子和同道教友们的书信交流,理论内容繁多。

其中的慈善理念,值得我们好好探究。

【印光法师净土宗的慈善思想】

慈善意识是一种捐款捐物给需要的人的自觉的心理反映, 而这种反映是出自对人类的普遍的爱。”[1] 佛教有完整而独特的慈善理论,因果法则是佛教伦理的基础,佛教认为宇宙间的万事万物都受因果法则的支配。

一个人只要行善修行, 来世就能达到理想的转生, 直至超越六道轮回, 提升到佛、菩萨境界, 因而行善是修得正果的因由。佛教讲善的真义, 是要在心念上追求清静无为, 行为上追求普惠众生, 这样才能修得正果, 得道成佛。佛教这种讲求因果报应的观念, 就常使人“有恐惧心, 起大忏悔心, 努力断恶修善。佛门弟子的恐惧之心是对因果报应的恐惧。因果报应是宇宙人生的真相, 因此这种恐惧是理性的。佛教将慈善作为一种他律要求, 教徒有一种恐惧感, 有一种外在强迫性, 行善与否会有截然不同的来世。因而基于宗教基础上的慈善要比基于道德上的慈善要昂扬的多[2]

印光法师积极倡导儒佛会同,注重学佛与做人,注重来世与今生。重挽救世道人心,让世人积极奉行世间的一切善事,最终了脱生死,生往西方。他曾说:“当今之世,若不提倡因果报应,虽佛菩萨圣贤俱出于世,亦末如之何矣。因果之法,为救国救民之急务,必令人人皆知,现在有如此因,将来即有如此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欲挽救世道人心,必须于此入手。如是则提倡因果报应,乃仰承天地圣人之心,以成全世人仁义之道德。”

法师宣扬佛教“戒杀护生”的慈善理念,但其思想中亦包含有现代环境保护意识的合理内容。人与万物共生共存,自然环境的人为破坏,物种的不断消亡,必然影响人类的生存质量和前途命运。

法师年幼受过良好的儒家经典教育。他认为儒家的“性善论”与佛教的“人人皆有佛性”的思想是想通的。“敦伦尽分,闲邪存诚。”法师主张建立佛教慈善、佛教文化机构对民众施行教化,灌输其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之八德”,使其“养成良善,得以自主”,并“有益于国家,无害于社会”。

法师融通传统文化用心良苦,儒家伦理也好,佛教伦理也好,在他看来都是为了引导大家心怀仁爱慈悲,善行天下,持护众生,达成众生平等、社会和谐、天下太平。

【印光法师的慈善实践和弘化社的起源】

法师所处的年代,战争频仍、灾祸连绵,加上西方文化的冲击,当下的中国社会已陷入了几千年来未有之大变局。法师深察民众的苦难,知行如一。我们看到很多看到法师教化体恤的实例,引人感慨。

1)随缘布施,赈济各地灾民

印光大师生活简朴,仍发慈悲之心,出钱赈济灾民,并随缘劝募善心人士捐助。1931年,长江中下游发生大水灾,印光法师极力捐贩并鼓励佛教信众出钱出力以施救。苏州灵岩山寺的全体僧众受其感召节省出几百元的捐资。1935年陕西大灾,他即令汇寄一千元助赈。1936年闻绥远灾情严重,他捐赠了三千元仍意犹未尽,又将书款一千元尽数捐献。

2)积极助办多所佛教慈幼院

1923年,魏梅荪、王幼农、冯梦华等人于南京法云寺中筹建慈幼院,以教养无谋生能力及教育机会的孤儿。这一善举得到了印光法师的积极支持,不但为其捐助和筹集开办经费,还为作序文、疏文等以发明其育、养、教的宗旨及原则。约在同时,关炯之居士等人在上海闸北宝莲寺内,也设立了一个慈幼院,其筹建及创办亦得到了印光法师的大力支持和尽心指导,并为作序文及发隐颂等。

3)创办弘化社,刻印流通善书

1930年,由印光法师发起,王一亭、黄涵之等居士协助,明道法师主持,在上海佛教净业社成立流通部,办理印刷、散布佛经和各种劝善书事宜。1931年,迁往苏州报国寺,改名弘化社,继续刊印佛经和劝善书等事。印光主持创办的弘化社,印送善书,其内容十分广泛,包括净土经典、胎教优生、家庭教育、学校教育、因果报应、儒家修身、对治烦恼、戒杀护生、节欲寿康、慈善功德等方面。

1932年的《海潮音》上载:“本城报国寺弘化社,为国内赠送佛化善书之最大机关,自二十年二月十七日起,至本年二月五日古历除夕止,统计流出书籍十九万四千余部,比较前年增加三万数千部,法流广被,或者人心有改善之望乎。”

印光法师是民国最为杰出的高僧之一。从诸多事迹、传播规模和实际效果,都体现出净土思想的慈悲奉献精神与人间佛教理想,体现出净土宗特有的精神与品质。“整个20 世纪,哪里佛教界的社会贡献大,哪里的佛教公益文化教育事业发达,哪里就高悬着净土信仰的指引,闪动着净土宗人的身影”[3]

更为重要的是,从事实来看,无论是施医施药施衣施米的善举,还是赈灾解困战时救助以及慈善办学的无私奉献,从实际上已经开始摆脱单纯功利化的积善行德,而体现出服务社会奉献人群,以及心系民族与国家危亡的近代慈善理念之转型[4]

【灵岩山寺广拙法师的一番话】

参观完报国寺和弘化社所在地,我们驱车来到灵岩山。踏着法师当年亲自监理铺就的青砖路,我们来到灵岩山寺印光法师圆寂的地方,遇到了于寺内修行的广拙法师,他用佛理开解,有了以下一段问答:

您认为印光法师的慈善理念是什么?

印光大师的慈善思想是以因果轮回为原则的,行善就是为了了脱生死,脱离六道轮回,最终生往西方。这是我们行善的根本动机。而我们行善有两个对象,一个是自修,另一个是利他。也就是说慈善既是对自身的一种修行,也是一种利他行为。举个例子,平时你会遇到在火车站问你借钱买票的人,从自修方面来说,你给了他钱,就是对你的一种修行,你不用管他的目的为何。从利他方面来说,也许他真的需要这些钱,也许这只是他骗钱利己的行为。但对已经发了善心的你来说无需后悔自己做了这件事。

听到这一段与我们的思维习惯不同的回答,我们有点不以为然。于是就产生进一步的问题: 当佛教慈善理念跨入当代,为何生出种种矛盾(包括社会上的“伪慈善”现象)?在现代公益道路上,该做出什么改变,如何圆融化解?苏州弘化社慈善基金会是怎么做的呢?

【与宋理事长的对话】

于是我们便有了和弘化社慈善基金会宋浩理事长的对话交流:

“我们研究印祖的思想与实践,发现印祖提倡的护生,目的不是为了放生,而是为了戒杀。”

“送东西捐钱社会有懒人之说,容易引起歧义。帮助灾区孩子们增强道德品质,教导他们基本的礼仪,非常重要,这是给承受苦难的孩子们作一些陪伴。”

“现代社会对神圣宗教有误解,他们没有看到历代、像印光法师这样的高德,愿意不顾一切亲囊相助。佛教在中国有几千年的弘传,正是有这些高僧们不断的努力与奉献。”

……

宋理事长和我们聊到弘化社开展活动时遇到的困扰和人们对佛教的看法时,颇为感慨。

通过对话,我们了解到,弘化社现在主要举办四项公益内容这些公益活动是印光慈善理念并结合现代公益方式的具体实践。

1)印送善书:继承遗志,传播文化

为弘化社核心项目,其宗旨是“弘扬传统文化,提升道德素养”。通过采购印刷儒释道传统经典及其他传统文化相关著作,分别面向社会各界或教内免费赠送。成立善书组,具体负责立项、跟踪、委印及首发等工作;弘化社传统文化研究所负责编辑校对;弘化社书画社负责雕版印刷传承。

2)护生项目:科学护生,多方合作

为弘化社重点项目,其项目宗旨为“关爱一切生命,促进生态和谐”,包括动物救助保护以及科学放生、宣传护生理念活动等。成立护生组负责护生项目日常工作。

护生项目已基本实现了传统放生的科学转型。该项目以科学放生、免费素食、小动物保护、护生园等多方位的展开。其一是提倡素食。弘化社在苏州承办了一家公益餐厅“福慧斋”,向社会大众提供免费素食。其二是科学放生。通过政府、渔政部门帮助,选择永久禁猎区等合适的地点放生,保护生态平衡,特别是拯救濒临灭绝的鱼种。其三是救助城市流浪动物。资助苏州小动物保护组织等动物保护机构保护流浪猫狗,促进城市文明。其四建设护生园,实行自然农法。侧重于大米种植,以恢复土壤,保护生态链。产成的大米再用作冬季送温暖,支持养老、教育事业等。

福慧净米项目

3)助学项目:以传统文化助力青年心灵与人格成长

传统的助学项目主要针对西部儿童(如孤儿、残疾儿童等)进行资助,弘化社在2014年的鲁甸地震救援中发现,纯粹的物资救济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拯救人心。于是2015年正式发起“弘化国学 ”青年人才培养项目,联合江苏省同泰慈善基金会、苏州能量岛传统文化推广中心等多家机构,对大学生开展国学学习并针对教育落后的多民族地区或受灾地区进行支教,希望青年人与儿童成为传统文化受益者与传承者。这也是该社对民族融合所做出的努力。

4)义诊项目:尝试创新倡导健康理念

弘化社发起“琉璃光项目”,组织义诊队伍去偏远地区为患病的僧人,百姓提供医疗服务。该项目最初是北京的一些喜欢公益的中医师、居士发起,他们前往西部山区甚至东南亚国家,对一些缺乏医疗条件的地区的僧众百姓进行中医诊疗。该项目项目经费支出较少,效果较好,深受欢迎。

综上可以发现,弘化社坚持以“印光法师传统宗教慈善理念”的基础上,一直在尝试探索现代公益实践,包括以社会需求和问题为基础的立项基础,联合多方力量合作,不断总结实践经验并创新。

【现代公益和古代慈善比较】

四天的调研很快结束,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一直在自问、思考:从弘化社的经验来看,现代公益和公益组织相比古代慈善到底呈现什么关键不同,对我们的启发在何处?

我们体会到:

1核心驱动力不同

过去,人们相信个人道德的力量。做公益的人,要圣人一般洁身自好,才能值得大家去信任,才能接受、转赠善款,但这缺乏科学性和恒久性。即使是现在,大众对公益组织的关注度也过度聚焦在个人的道德情操上,最好公益人不拿工资、消费简单、无私忘我、超凡入圣是最好。这种拿显微镜聚焦个人的考察方式,一方面催生出很多浮于表面的“道德楷模”式公益人,另一方面也转移了大家对正常运作的公益组织的注意力。

现代社会推崇制度保障,组织化、专业化的公益机构,也能像以前一样把事情做好,公众对待社会公益组织,不需要全然期待一位圣人。

2)面对问题不同、需要的人才不同

不断变化着的社会、人们需求层次的不断提高催生出很多新问题。现代公益需要解决的社会问题也越来越多样化。

和古代不同,现代公益更需要专业技术人士。护生、自然农耕、医疗救助、国学培训等等无一不需要专业技术人才。同时做公益本身也是一门技术,也需要公益人才,公司化的管理更需要职业公益人。这种人才需求为公益组织调动社会资源参与公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调研并思考至此,我们了解了印光法师和新旧弘化社,既有的许多问题大致有了答案了,但是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 现代公益组织既然抛却了古代慈善的模式,如何提炼并保持人文精神;如何完善机制、协调各方利益、使运作更有效率; 如何在公司化治理的情况下彰显形象... 种种问题似乎还没有清晰的答案,就留待以后的工作中予以解答吧。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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